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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9日 罗滕堡,沙漏为你停留罗滕堡的稿子发了,5月23日,343期的《上海壹周》,开心,过来贴一把^_^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闲适小镇,罗滕堡 文 by 帽子兔兔 图 by 李贝尔 德国南部,倘若要说一处令人怀念的所在,我会想到罗滕堡。这无关风情景致,只因小镇本身就代表了悠远——塔楼、石板路、尖顶砖屋,镂花店牌粘着午后懒洋洋的光。城墙围起这片宁静的桃花源,七百多年如弹指一瞬,它容颜依旧,沧桑里透露出淡淡的从容。 罗滕堡之行,源于一段先入为主。彼处是同事M的故乡,每逢提到都要自卖自夸,说它精致,说它优美,说它是“浪漫之路”上的别具一格,说它是鸽子河畔的罗滕堡。呃,鸽子……眼前跳出一幅图景——古道西风,小桥流水,数百只肥鸟在岸堤上左右摇摆……就这么动了去意。坐区间火车慢行,三小时,倒车两次,半梦半醒中忽闻报站声,硬梆梆,夹着浓重的巴伐利亚鼻音。抬头看站牌,才发现学艺不精,把Rothenburg ob der Tauber(陶伯河畔罗滕堡)听成了Rothenburg ob der Tauben(鸽子河畔罗滕堡)。果然,步行5分钟,连鸽屎都未见,径直来到巨大砖红色城墙前。 空地上熙熙攘攘,聚集了几支小型观光团。日本游客戴一色白帽,尾随三角旗浩浩荡荡进村。入口迎来德国大妈,泡泡袖、格子围兜、呢绒长裙,向我递上精美的导游手册,还不忘加一句,ko ni ji wa,不不,我连忙摇头,阿拉是上海宁。事后得知,罗滕堡乃东洋鬼子欧洲游的必访之处,许多人不惜花重金买下石胚,上书某某桑爱你一万年,为城墙的修葺添砖加瓦。这调调似曾相识,《东京爱情故事》里,莉香来到心上人的故乡,在木桩上画一支丘比特箭,填上彼此的名字,如今爱媛换作罗滕堡,铭刻天长地久的恋文,在时光静止的古镇,浪漫玩味的更加炉火纯青。沿着木梯,逐级走上回廊,眼光为那些缠绵的句子停留。不谙日文,无法完全读懂,只能从相似的字形上揣摩其温婉的含义——爱慕与怀念、约定与离别——“曾几何时,与你携手同游,一直记得,很美”,冰凉的石块上拂过微风,木叶沙沙,心里升腾起莫名的感动。 独自倘徉,菩提树的手攀过高墙,游移在粗糙的白桦木扶栏上。回廊依城墙而建,漫步其间,蜿蜒曲折,似乎没有尽头。草厚花菲,长天里飘过细碎的莺歌。是谁偷走时间,让我孤单踯躅在百年前的古道上。楼板吱呀作响,哼着不和谐的调,石块刻着捐赠者的名字,从身旁匆匆擦过。寂静中,一切恍如隔世,终于,甬道嘎然而止,延续成一台露天高地。我步入雨中,眼底沃野千里,陶伯河谷丰饶招展,肆意饱览着美景,任凭春衫湿透。 决定拜访两间博物馆,为避雨,也为捕捉小镇的人文气氛。第一家建在地下室,巨大圣诞树上烛火摇曳,同其他玲珑剔透的摆设一起,为游客指引通向梦幻世界的道路。圣诞集市博物馆,顾名思义,罗列着每年12月出现在德国各大圣诞集市上的商品——妖精烛台,蘑菇小屋,金光闪闪的水晶球上画着狗拉雪撬的图案……温馨别致,让人忍不住拿到手中把玩。错过了冬季的血拼,在这里补补干瘾,5欧拿下一只釉彩挂球,绘着罗滕堡市政厅的模样,“中国也过圣诞节吗,”付款的时候店员问我,“也许只在上海”,想为故乡的小资情节做做宣传,无奈单词量不够,只好改口道,“上海比较时尚”,大妈乐了,夸我德文不错,我也乐了,是啊是啊,差点还把这儿当成了鸽子湖呢。 雨势渐小,前往中世纪刑事博物馆的途中,饥肠辘辘,橱窗里时不时出现Schneeball(雪球)的字样,似乎是小镇的特色糕点,样子和同名的花朵相似,松脆的巧克力一层层垒成圆形,洒上白糖,浇以不同口味的奶油,选了两个,椰奶和榛子,抓在手里细嚼慢咽,如握新娘捧花。口感并无特别之处,然而造型独特,权当饱餐秀色。穿过镇中心的集市广场,一手绽开一朵花,引来注目礼无数。小男孩吮着手指,直直凝视我,眼神和他的金发一样温柔,还没来得及陶醉在孤芳自赏里,人家老爹已赶过来问,这玩意哪买的? 17世纪中叶,波及全欧洲的“三十年战争”终于烧到了罗滕堡城墙下,清教徒负隅顽抗,无奈众寡悬殊,老城失守。天主教军团长驱直入,意欲焚城——焦土政策在教派斗争中不算什么创新,烧杀戮掠对人家老婆出手也属司空见惯,故事要就这么完了,罗滕堡也成了白地,在最脍炙人口的版本里,当时的罗滕堡镇长接受了一项敌军将领的挑战,不是扳手腕,那太匹夫之勇,不是刺长矛,高雅有余豪气不足,比试的内容极富地方特色——拼酒。在一口气喝光海量酒精之后,镇长保住了自己和全村人的性命,有没有一头栽倒不知道,估计够呛。另一种版本就经济学角度而言更为可信,说是镇长给敌军将领塞了红包,后者见钱眼开,放罗滕堡一条生路。无论哪个版本,镇长都是为民造福的好官,他豪饮的模样被刻成栩栩如生的木雕,每天11点从钟楼里旋转而出,供大家瞻仰,我挤在一群好事者中,看不真切,凑凑热闹而已。 幸存归幸存,对异教徒的迫害才刚刚开始,拷问的时候,用挑衅而香艳的口吻问道,要不要试试铁处女的怀抱,囚徒领略过她的手段,吓白了脸,被送到一具女子身形的铁箱里,机关设在门后,几百根铁针扎向全身,苦不堪言却求死不能,给这样的美人抱上几回,死人都能开口说话。这还不算登峰造极,什么热汤灌顶,穿着烧红的铁靴跳舞……中世纪刑事博物馆里,陈列着当年用来对付不安份子的各色刑具,五花八门,大部分惨绝人鬟,少数几样倒颇有意思——八卦过了头,戴上特殊面具游街,五官狰狞,舌头伸出老长,名副其实的“长舌妇”。喝酒闹事,身上挂一大酒桶,绕城裸奔一圈,顺便带些鸡蛋白菜回家……相比之下,强奸犯反倒可以堂堂正正的决斗,文献到此为止,留给我很多疑团——万一登徒子武功盖世,结果了女孩她爹,事情要怎么收场?百思不得其解。无论如何,罗滕堡靠这套高压政策,几百年安然无事,竟到了盗窃乱贼不作,天下大同的境界。当地人夜不闭户,甚至把家中多余的水果蔬菜放在门前的藤条篮子里,方便路人享用。昔日的武陵人,桃源一日游的时候,人家“设酒杀鸡作食”,可见民风质朴,中德两国皆有佳话,罗滕堡与桃花源的相似,是我喜爱它的又一个理由。 名副其实的小镇,用双腿丈量,不出3小时便可逛完,然而我沿着卵石小道,游离于镶金啄银的各色店牌下,大半个下午眷恋不去。为了好奇,去圣雅各布教堂朝圣盛有基督宝血的玻璃球,为了童心,去玩具博物馆逮住泰迪熊合影……穿梭于弧形城门的长影里,心情化作更漏里的一颗沙,时间已无法使它飘移。 很久很久以前,古老的童话里,纺锤扎破了公主的手,全镇居民连同猫狗飞鸟,在她沉睡的刹那陷入永恒的静默,喝咖啡的时候,垂在门廊前的常春藤随风飘摇,或许像童话中一样,它们也曾爬满公主床头——罗滕堡最终未能邂逅她的王子,城墙之后,魔咒依旧嚣张。无人救赎,时间停止,大伙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,咦,童话原来可以这么结局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流水帐部分请见:http://www.ladypabbit.com/deutschland/bavaria/deu_rothenburg.htm 5月17日 海德堡,偷心城市本篇发表于2007年4月4日出版的336期《上海壹周》
偷心城市,海德堡 文·图 帽子兔兔 “我把心遗失在了海德堡。” 1815年,歌德与玛丽安娜的初次懈逅,在名流汇聚的海德堡画展上,她挽着银行家韦勒梅尔的手,气质高贵,步态从容,径直走入他的生命。一个是文豪,一个是人妻,彼此爱慕却注定有始无终。当暧昧已成往事,年近七旬的诗人孓然徜徉在小城街头,静悄悄,他的心,遗失在内卡河岸如画的风景中。 自法兰克福驶向海德堡的特快列车上,浅碧的山野已是深春的模样。属于海德堡的情事许多许多,纠缠着一串耳熟能详的名字:雨果、马克吐温、荷尔德林……歌德陷的最深,别人爱就爱了,他偏要掏心挖肺,一把年纪写出肉麻到死的句子,好在百年后造福宣传手册,几乎每本上都赫然印着:“歌德把心遗忘的地方”。我不至于被这种低级噱头套牢,但多少嗅到了这个城市的风骚:热恋、伦理、誓言、别离……此行的预期突然变的蠢蠢欲动。 天空微雨,肥草越发清新,绿荫扫入车窗,泼成重墨的颜色。接近城市的时候,雨过天晴,明晃晃的正午光线把长河映得温暖如玉。依山而建的城市,风过林稍,树隙里掩映着城堡的断垣,两岸砖屋色彩缤纷,同湖水蜿蜒相抱,投下一汪汪厮磨的影。内卡河是海德堡的点睛之笔,原先的气势恢宏在湖光潋滟里化作活色生香,游客毫无设防,一下子被拨乱了心弦。在海德堡坠入情网,龙应台如是说,我释然了诗人的疯狂,老一辈迷恋已婚女子,歌德不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,只怪山太清水太秀犹太姑娘太漂亮,脑门一热完满了夕阳恋,以玛丽安娜为原型的《苏莱卡》也成为其诗歌创作的颠峰之作。 关于学生的一切 我和伊琳约在市中心的俾斯麦广场见面。记不清咖啡馆的名字,午后的斗室里她凭窗而坐,穿一件白色TSHIRT,上面用淡淡的天蓝色烫着Heidelberg Universität(海德堡大学)一行大字。红发微卷,呈现玫瑰的颜色,比我小两岁,清秀端庄。我们年前因滑雪相识,得知她在海德堡读书,便要了联系方式,谄媚的请示道:听说那里很美,我过去玩你当向导好不好。 小城没有地铁,她乘有轨电车来,带给我一盒巧克力作礼物。红色纸盒印着一双情侣的剪影,乃大名鼎鼎的“学生之吻”。这段渊源要从海德堡大学的历史讲起,有着德国最古老大学之称的海德堡大学,其兴建实乃政治弱势的产物。彼时诸候割据,海德堡地处普法尔茨公国,地位半青不红,贵族子弟前往巴黎求学,被当作乡下人赶了回来,这记怒了,银子砸下去,大学造出来,不过认真上课的人廖廖,谈情说爱的居多。在那个讲究含蓄美的时代,千金小姐有教母时刻相随,热血青年再冲动都不好一把拽了人家的手臂玩私奔。眉来眼去,心烦意乱,柯诺瑟咖啡馆(Cafe Knoesel)的老板看不下去,炮制了“学生之吻”巧克力。男孩买一盒,送给心仪的女孩,大方又不失传统,教母也只好眼开眼闭,听任小情人爱意绵绵去了。 从俾斯麦广场开始,取道欧洲最长的步行街,到圣灵教堂为止,两侧遍布酒吧餐馆,连麦当劳都砌成古色古香的粉色,与周遭的建筑风格相统一。呼啸而过的单车,划破喧嚣,学生妹顶着七八个耳钉,摇头晃脑驶过,这里是他们的天堂,下课后沿街小坐,一包薯条一升啤酒,唱机里Wir sind Helden的调子哼哼哈哈,bitte gib mir nur ein Wort…以前日子没有那么好过,喝高烂醉,裤子扎洞都要面壁思过的。学生禁闭室(Studentenkarzer)独此一家别无分号,专门对付出头鸟,偏偏还有人好这口子,惹事生非只为去禁闭室观瞻,如今墨墨黑一墙的歪诗、大名、自画像……蔚为壮观,竟成了海德堡一景。 有离经叛道的黑羊,也有伊琳这样读了三年化学门门甲等的乖小孩,提到母校她的骄傲理所当然,德国的长春藤,说的是海德堡大学超过六百年的历史,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地处锦绣,沉淀了数代文墨的溢美,无形的烙印让几代学子都心高气傲,认定海德堡是德国学术界的麦加。 绕过集市广场,上至旧桥,入口处有青铜猴子,抖着长尾巴,酣态可掬。伊琳让我把头伸到中空的猴子脑袋里,啊哟,大小刚好,拗个姿势拍照片,游客见了纷纷效仿,有人戴着扁帽忙不迭往里钻,半途卡住,同伴一哄上前,七手八脚营救下来。呵,旅行留影,原来也要讲究人品问题。猴子左侧的扶栏上,盘锯着两位鼠君,玩转德国的老套套,尽在一个“摸”字。慕尼黑皇宫前的雄狮,不来梅音乐家的驴鼻,纽伦堡集市广场上的扣环,要么能保佑你故地重游,要么能带来好运满箩,于是被摸的金光闪亮。我自然不会放过鼠君,一番蹂躏,心满意足的招呼伊琳来试,她已经大笑出声。原来鼠君背负特殊使命,能招子招孙,像我这种待字闺中却同它们大套近乎的丫头,恐怕屈指可数。 山间城堡,曾经的上流美 山间城堡是毁在男人野心下的又一段悲情。当年名气直逼凡尔赛,集哥特巴洛克文艺复兴三家之长于一身,如今只剩下一圈残壁断垣。风骨尤在,精华却被掏空,然而为俯瞰全城提供最佳视角,游客依然如织。酒窖残存着贵族时代的风貌,最大一只高达三米,需借助木梯方能窥其全豹,桶壁上密密麻麻遍布涂鸦,竟还有大咧咧的中文字:“到此一游”。 岁月悠悠,城堡洗尽铅华,留下的也不过是一缕酒香。取一隅矮墙静坐,内卡河上飘来午后的风,粘在海德堡公主的嫁衣上。莱斯洛特踏上马车,懵懂未开的十九岁,收起青春的笑颜,去巴黎成就一段政治联姻——奥尔良公爵夫人、路易十四弟媳,忍受着老公的断袖之癖,做一具美则美矣、没有灵魂的花瓶。路易十四扩充波旁王朝版图,一路东征到普法尔茨公国,想借弟媳的名号,兵不血刃把海德堡纳入囊中,孰料人家根本不买帐,一言不和,打!城堡被火药炸个稀八烂,公主一家逃到曼海姆,消息传到莱斯洛特耳里,涂炭生灵的幕后黑手,就是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,真正哭到肝肠寸断,然而有什么用,故国早已不在。那喝着葡萄酒,在内卡河岸追风的少女,灿灿卷发扬着晨光,只在海德堡的柔风里开了一季。 城堡附近眺望湖水,最好选在傍晚,夕阳熔金,色彩明媚,层层挥洒在错落有致的红屋顶上。这样的景色,叫人无法不为之沉醉。“河水向平原奔腾而去,悲欢交集,恰似顾自留连的心,” 荷尔德林诉说对内卡河的倾慕,在许多年前相似的黄昏——诗人沿着哲学家之路,拾阶而上,入夜前的钟声,暮霭中教堂的暗影。荷尔德林苍白、阴郁、多愁善感,年轻时爱情挫败,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,精神状态时好时坏,最后十年若癫若狂……在大堆沉闷的遗作里,他对海德堡的描述,却用了最温婉的语气,几分眷顾,几分无助,美人都说了拜拜,就爱爱眼前的这片江山吧。 同样走在哲学家之路上,黑格尔远没有荷尔德林来得细腻,于是幸运的避开了儿女情长。他同友人探讨唯心主义,每每争执不休,没完没了,最后留下了几本传世佳作。有一点是肯定的,因为山灵水秀,所以才思汹涌。然而此刻的我,什么都不想,暮色缱绻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,不要拂了海德堡的意,定睛注视她的美丽,在落日长垂的每一瞬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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